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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能在中原行走方便,他甚至特别向皇上讨来特权,让拓跋部落之人蓄着和一般西夏男人秃发俑头不同的发式。

  这一回,他安排了一条货物捷径,好让两处物资能够更快地抵达,且亲自领着自家护货镖师跑了一趟。

  没想到,中原的货还没演奏家回西夏,他却先找到了宋隐儿。

  一整天,拓跋司功将几家药材大盘商聚集在一起,让他们彼此竞价,并看看谁能提出最好的条件。



  “首领,下批的青盐请您务必交给小店来贩售……”

  “拓跋家的枸、大黄,品质如此出色,若是能与我们胡家合作,铁定能让拓跋家的名声更加远播……”

  “我不想浪费时间听你们说这些废话。我在蜀地看中的盐场,你们若有法子就替我弄到,如果没法子就全滚开。”拓跋司功以冷然视线看过每一张有求于他的脸庞,“还有,我不管你们药铺里那堆丸散膏丹的制作过程有多神秘,我终究是要派人去监看你们能否保证把我卖给你们的生药材炮制出最好的疗效,若不答应,一切免谈。”

  “首领,这样的条件,我们怎能答应?”

  “首领,我们是百年老店,药材炼制的方法实在不能向外人道……”

  一时之间,厅堂里众声杂乱,闹烘烘地几乎掀了屋顶。



  “明日中午前,不能给我答复的人,就不用再来了。”拓跋司功看了宋伦一眼。

  “首领让你们全都退下。”宋伦生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庞,才上前几步,众人便吓得一哄而散。

  拓跋司功得了清静,转身走到房间后头的小天井,长长吸了品夜里空气,可眉宇却仍皱得死紧。

  身为拓跋族的首领,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可得?偏偏身为拓跋族的首领,他最大的就是没有法子留住自己的正室。

  他的母亲是深山魔族仅存的最后血脉。当年,绝色的她隐藏身份,嫁给拓跋部落首领为妾,她将整个部落带领至富裕;部落却也因为她而有了事事占卜的迷信,以及用首领和长老正室献祭的习俗。

  他的母亲对于以生人献祭一事,是毫无内疚的,因为她除了对他爹的爱意之外,所有的情绪都是佯装而来的;而这一切真相,只有拥有她一半血脉的他知情,他每出手救人一回,体内的人性就会消失一分,他娘特别为他配戴在身上的镂空银香囊也会随之失去香气。

  而当香囊完全没有味道之际,也就是他泯灭人性之时。

  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体内的人性总是让他无法见死不救;偏偏他救的人越多,他对死亡就越漠然。如同此次行经中原一处密林时,意外遭到盗匪袭击,他手刃数十人,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拓跋司功一忖及此,胸口闪过一阵拧痛,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像是冷眼旁观着体内人性与魔性的交战。

  这样的分裂,还要持续到下一代吗?

  他不想娶妻,因为不希望体内魔性之血再传给下一代。

  但是,他却也不能无后。因为他的母亲为了保住魔族血脉,用她的命对部落长老下了死亡血咒,若是他此生无后,部落长老就会以死柬逼他娶妻。

  于是,在两名部落长老以死要求他成亲之后,他不得已让人占卜出妻子该有的生辰八字,让长老们四处寻找妻子。

  偏偏宋隐儿正是其中之一。

  拓跋司功猛捶了下胸口,希望能抑制里头的疼痛。

  担心什么呢?宋隐儿也不过就是个寻常女子罢了,他身为拓跋族长,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可得?

  不,她和其他子女不同,她是真的关心他。

  锵锵……

  远处传来二更的锣声,拓跋司功感到一股睡意正渐渐袭上眼皮。

  他闭上双眼,体内魔性乘机化成一道黑雾缓缓从体内散出,蠢蠢欲动着想包围他的全身。

  “走开!”拓跋司功抡拳击向右桌,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黑雾并未散去,只是成为一圈淡淡的灰色包围着他的周身,他衣襟下的香囊香味则在瞬间变得清淡地几不可闻。

  拓跋司功掐紧大腿,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处于一种即将被击败的状态之中。

  在中原救了那个小男子之后,他耗去太多能量,已经越来越身不由己。精神状况良好的时候,他可以无视于体内魔性的叫嚣;只是,一旦他身体过于疲惫,或是行经阴气太重的地方,他便无法控制自己。

  幸好,他还有宋隐儿,她还能提醒着他身为人的喜怒哀乐。

  他喜欢她大声回嘴的样子,喜欢她足以和他抗衡的精神,她是他体内的魔性想占有的美好能量,也是他的人性想拥抱的女子。

  “首领。”宋伦站在门外唤道。

  “有话快说。”拓跋司功板着脸回道。

  “埋伏在宋家的探子传来消息,宋姑娘趁着夜黑带着她娘逃走了。”宋伦说道。

  她竟敢再次逃走!

  拓跋司功脸色一沉,铁造容颜像覆上一层寒冰。

  他还以为她已经知道她是他的人了,即使他心里正为了她而天人交战,但她就是不该逃离他!

  拓跋司功的眼瞳颜色转浓,深得就像是夜里野兽的眼才会出现的利光。

  他何必天人交战?他管那么多做什么?他要得到她,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第4章(1)

  冷风如刀,寒夜逼人,长长狭路上就只听见一辆无顶驴车压过冷硬泥土的咿轧车轮声。

  “娘,你坐好了,我催这驴子跑快一些。”宋隐儿回头对娘说道,拉起斗篷盖住覆满雪花的脸庞。

  “驴子怎么快得起来呢……”秦秋莲牙齿打着颤,整个人缩在斗篷里。

  “没办法啊,我一来不会骑马,二来家里就只有这头驴子没被栓着。你忍忍,我们一会儿就能到津口搭船了。”宋隐儿看着娘的苍白脸色,把脚下炭盆推得离娘近一些之后,她跳下驴车,拉起驴子,领着塔大步往前走。

  要命的冷啊!把她所有的家当,五件棉衣、两双鞋全都套在身上,偏偏冷意还是像针一样地从她脚底刺进身体里。

  她若是不趁现在逃走,几天后拓跋司功上门要人,她可就插翅难飞了。

  今儿个一早,当拓跋司功的聘礼抵达家门时,她爹笑到连眼睛都没法子睁开,巴不得立刻把她拎到对方家里。

  别说她爹,就连她看到那一整箱的金银财宝,及那一车近来因为疾疫而价比黄金的药材“大黄”之后,她都想臭骂拓跋司功,干么把那么好的东西全给她爹,留些给她难道不成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拓跋司功离开后,她当下便跟她爹要了娘的药方,说他若是不给,她宁愿一死也不愿出嫁。

  这回,她爹乖乖给了药单。

  而她师傅郭陀不但塞了银两给她,更为了帮助她逃走,还以办宴庆贺为名,把家里的仆役全指使到没空;一桌含了大量烈酒的料理,让她爹和异母哥哥们醉倒在宴厅里,她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带着她娘逃出来。

  好累……在灶房里忙了一天的宋隐儿打了个哈欠,脚步酿跄了下,驴子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宋隐儿和驴子面面相觑。

  “驴大哥,你帮个忙吧!再走上几个时辰,你想吃什么样的粮草,我全都给你弄来;只要能在天亮赶到津口,搭上往南的第一艘渡船,你就是我宋隐儿的大恩人,我日后绝不叫你干活,还把你当成我家老爷伺候……”宋隐儿陪着笑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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